小明奇遇记

  中元节的夜晚，空气闷热，我坐在屋角的石头上晒月光。满月的清辉泻在乡村的楼房、龙眼树、香蕉和一些堆放的木柴上，映出许多阴影。阴影里角落中不知名的夜虫在叫，虫声伴着邻居家传出的粤语电视声，是属于夜晚村子的低语。
  我稍稍仰着头，看月亮。一片黑色的蕉叶在月下微微晃动，视线跨过蕉叶便是晴朗的夜空。有一颗星中等明亮，离月亮不远，星光当然比不上明月光华，却亦有卑微的意趣。满月当空照，我在月下看，我盯着似一块饼的月亮看了很久，想看出点什么来。白月上有几缕灰色的痕。初时自然会想起嫦娥，吴刚，玉兔，桂树，假如真有他们，他们在月上也真寂寞，两个人也会寂寞的，因为不相爱，吴刚只会认真专心地砍桂树，据说女人喜欢认真专心的男人，那么嫦娥会喜欢吴刚吧，可惜的是吴刚没空理会嫦娥。再定睛一看时，那几缕淡淡的痕竟成了眼睛鼻子嘴巴，月亮竟成了一张脸，不骗你，真是一张脸。细看时这张脸又仿佛会千变万化，时而像一个老人的脸，孤苦悲怆；时而像一个汉子的脸，怒目金刚；又时而像一个少女的脸，清纯可人，最是那一低头的娇羞；看着看着，那些脸竟成了熟悉的人的脸，这个是你，那个是他，还有我自己，如同照镜子般。那时候许多过去的事随着一张张变幻的脸在脑海中飞速而过，一张张脸串起了我的一生，一张张脸都是过客。我啊，那时真想抓住你的脸，抓住那月亮，不让你消失，而你，还是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我们都是时间长河中微小的尘，碰在一起很容易，分离也很容易，容易也难。
  当我的遐思停了，月亮还是普通的月亮，嫦娥，你的脸，都不过处于我的想象中。
  幸好月亮是属于它自己的，不像你，你的脸，是属于我的想象中的。有一天我会失去想象力，也就失去了你。
  月亮真好，不属于所有人的想象，它自然地圆缺，自然地升落，自然地接受所有人的注视。我收回目光，在中元节的夜晚，站起来，抖动一下凉爽的身躯，转身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