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奇遇记

我开始怀念鸡蛋面。有人说，这么早就开始怀念了不好不好。而事实上，我早已开始怀念我的爱情，我所谓的爱情只是一场错觉。生命也只是一场错觉，由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开始，错觉便产生了，到底是声带的震动还是令初为人父母着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响亮啼哭呢，是错觉，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看到母亲美丽的容颜也是光与影在视网膜上的错觉，一切都是错觉，但错觉多么美丽，让这个工具化的世界显得多美好。烟花是错觉，香气也是错觉，文字也是错觉，所以当你看到题目中的鸡蛋面三个字时你也会恍惚起来，那不是错觉，是我离题了。

之所以说鸡蛋面，是因为昨晚宿舍煲了鸡蛋面，我从超市花了六块钱买了面和鸡蛋。之前小C、旧麦子和我合资买了个电饭煲，自从有了电饭煲，晚上总想煮一些什么东西，于是昨晚的是鸡蛋面，前晚的是汤圆。昨晚的鸡蛋面煲得很美味，以致于旧麦子说吃鸡蛋面的时候有进入社会主义的感觉，我说是啊是啊，我们三个先别人一步离开了漫长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进入社会主义了。小C问盐和油放到恰到好处，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笑笑说，我是有经验的。

我的确是有经验的。从小我家唯一的奢侈品就是面。平常时候，早饭是白粥，菜是萝卜干、黄瓜干或者黄榄，吃得很乏味，也只有面才能给家里的伙食涂上一抹微弱的亮色，因而我家的米缸盖上总放着一箱面的，偶尔时候便煲五六块，一家人吃得很开心。然而煲面的时候不可能是清汤挂面的，总要加点什么才能吃得香，可是农村物质贫乏，通常只是加一些青菜，最奢侈的便是加鸡蛋了。我三兄弟，都在家时加上父母五个人，煲鸡蛋面时就要放五个鸡蛋，但是很多时母亲不愿意太奢侈，只放三个，三兄弟每人一个。我们吃面的时候格外珍惜那个鸡蛋。记得那时三弟还小，吃东西没有规划一口就吃掉鸡蛋了，吃完之后就眼巴巴地看两个哥哥碗里的鸡蛋，这时候母亲就会笑骂他：你自己的吃完了还望哥哥的！二弟就说，谁叫你这么快吃完了啊！我是不舍得把鸡蛋给他的，总是先吃蛋白然后吃完面再慢慢吃剩下的蛋黄。有时候母亲放够五个鸡蛋，母亲会把蛋白吃了，对我说我有“风”（中医的一种提法，大概是即将要感冒了之类的症状）不能吃蛋黄，给你吃。那时候小，不懂得推辞，坦然接受了还向两个弟弟夹着蛋黄示威。母亲有时是偏心的。她偏心总有理由，比如三弟进步了几多名要奖励二弟听话去放牛要奖励之类。

到我稍大后，我自己会煲面了。初高中一放寒暑假在家百无聊赖就喜欢进厨房里捣腾，那时总以为自己在各方面都很有天分，当然也具备厨艺天分，可惜厨房里物资缺乏，又没有煤气炉只能烧柴，烧柴多麻烦，而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猪肉哪能做出猪排啊，所以只能捣腾鸡蛋，煎蒸煮烤都试遍了，想起来就想笑有一次我真的把一个鸡蛋放进灶里烤，烤破了，一阵烧焦的蛋白质味很难闻，当然不能吃了。我一直到现在还相信，那时假如厨房里物资丰富而且有个厨师指导我的话，我一定能成为厨神，这抱怨就跟小时候没有条件学钢琴导致成不了李云迪一样可笑。做鸡蛋的各种方式中，放在饭里一起煮比较能保持原味，煎炒虽然好吃但会粘锅损失很多，还是用来煲鸡蛋面最经典。用来煲鸡蛋面的好处有二：面汤有鸡蛋味变得很鲜；面变得更滑而且和着蛋白一起吃别有风味。金圣叹说，花生与豆腐干同吃有火腿味。鸡蛋与面同吃呢，有鲍鱼味？可惜我没吃过鲍鱼。但鸡蛋面吃起来口感不一定比鲍鱼差，而且经济便利。那时候我家的鸡总在下蛋，我总是那鸡蛋下面条。现在想来，我伤害了多少未来的鸡啊，我家的母鸡肯定恨不得啖我肉，寝我皮。

随着年岁渐长，渐渐明白了自己不可能成为厨神了，再放假回家便连厨房都懒得入了。母亲煲鸡蛋面也少了，每次吃饭都是母亲从厨房帮我端饭或者粥或者鸡蛋面出来送到我嘴边，我双手接过，接过沉甸甸的母爱。到现在，在离家几百公里的广州，我和小C、旧麦子吃着鸡蛋面，谈笑间蛋面下肚，香滑可口，让我不禁开始怀念家里的鸡蛋面。

我深切怀念鸡蛋面。但愿这不是一种错觉。